原理沒變，但拿來當驗收標準的那個數字，正在變。
先弄清楚，"晝夜節律照明"這個詞本身在說什么
人眼里除了負責成像的視錐、視桿細胞，還有一類專門感知光、不負責成像的細胞——內在光敏視網膜神經節細胞（ipRGC）。它把光信號傳給大腦里的晝夜節律中樞，參與調節褪黑素分泌和清醒程度。這條通路對光的反應，不靠"看起來亮不亮、暖不暖"來衡量，靠光譜構成和強度。
國際照明委員會（CIE）在2018年發布的S 026標準，專門為這條通路定義了一套量化指標，核心是"等效視黑素日光照度"（melanopic EDI）。這才是"晝夜節律照明"在科學上真正測量的東西，不是色溫，也不是普通的照度lux。
這意味著什么？ 想讓"晝夜節律照明"這個詞有實際意義，得先知道它測的是EML/melanopic EDI這類專門指標，而不是隨手調個偏暖或偏冷的燈光就算做到了。
WELL從v1到v2，工位區的門檻被拿掉了
WELL v1的"循環照明設計"（Feature 54）里，工作區域這一項寫得很具體：75%以上的工位，要在工位前方1.2米高的垂直面上，達到至少250等效視黑素勒克斯，并且每天維持至少4小時；員工休息室的要求更高，是500等效視黑素勒克斯。這是有明確數字、有測量點、有時長的硬門檻。
到了WELL v2，官方特性庫里公開寫明具體數字的只剩三類空間：居住環境（臥室、浴室，白天250EML、夜間不超過50EML）、員工休息室（250EML）、學習區域（中小學教室125EML，測75%課桌）。普通辦公室的工位區，目前沒有單獨一項寫明數字門檻。
這不代表WELL不再關心晝夜節律照明——針對所有電燈的顯色指數要求依然保留——只是"工位必須達到多少EML"這個可以拿來當賣點的具體數字，在v2里對普通辦公桌面區域已經不是強制項。
這意味著什么？ 如果有人說"我們做了WELL認證的晝夜節律照明"，值得追問一句：具體是哪一項、對應哪個數字門檻。如果答不上來，這句話更像市場用語，不是可核驗的技術承諾。國標層面也一樣——GB50034只按暖/中間/冷給色溫分級，對應的是不同場景的視覺舒適推薦，同樣沒有涉及晝夜節律。
真正站得住腳的證據，來自一項5棟辦公樓的現場研究
比起認證條文，更值得參考的是實際發生過的研究。Figueiro等人2017年發表在《Sleep Health》（美國國家睡眠基金會旗下期刊）的一項研究，在美國總務管理局（GSA）管理的5棟聯邦辦公樓里，追蹤了109名參與者（其中81人跨越了冬夏兩季），連續7天記錄自報的情緒、睡眠數據，以及客觀測量的晝夜節律有效光照和活動節律。
結果顯示：早晨接觸更高水平的晝夜節律有效光照，與更短的入睡潛伏期（尤其在冬季更明顯）和更好的睡眠質量相關；全天維持較高的光照水平，還與抑郁癥狀降低相關聯。
這意味著什么？ 這項研究證明的是"早晨接觸更多晝夜節律有效光照"這件事本身有意義，不是證明"達到某個認證門檻數字"才有意義。前者是生理機制層面的證據，后者是認證話術層面的數字，二者不能劃等號。
沒有統一門檻號可以套，設計上能做的是這幾件事
- 優先保證上午的自然采光。 靠窗區域盡量不用重窗簾長期遮擋上午的光線，讓工位區能接觸到更多、更藍、更亮的自然光，這是成本最低、證據最直接的路徑。
- 人工照明按時段調整，而不是全天一檔。 上午可以偏高偏冷一點，傍晚逐步往暖、往暗調，模擬自然光的日間變化，而不是讓燈光整天維持同一個色溫和亮度。
- 別把"貼了WELL標簽"等同于"晝夜節律照明達標"。 問清楚對應的是哪一項特性、哪個具體數字，這類信息通常應該能在項目認證文件里查到。
- 涉及具體EML/melanopic EDI測量和達標判定時，需要專業照明顧問用儀器實測。 這不是肉眼能判斷"這個燈感覺挺提神"就能替代的工作，普通照度計也測不出這個指標。整體照明規劃仍可參考辦公室照明設計里的基礎原則，再疊加晝夜節律這一層考慮。
常見問題
辦公室做晝夜節律照明有沒有國家標準？
沒有。GB50034《建筑照明設計標準》只對色溫做了暖/中間/冷的分級，對應的是不同場景的視覺舒適推薦，不涉及褪黑素抑制或晝夜節律指標。國內目前沒有強制性的晝夜節律照明標準。
WELL認證是不是等于辦公室晝夜節律照明達標？
不一定。WELL v1曾對工位區設了明確的EML門檻，但WELL v2目前公開的循環照明設計特性里，寫明具體數字的只有臥室/浴室、員工休息室和學習區域，沒有專門給普通辦公桌面區域設門檻。做沒做WELL認證，和工位區是否達到某個晝夜節律照明數值，是兩件需要分別確認的事。
等效視黑素勒克斯（EML）和普通照度（lux）是一回事嗎？
不是。lux衡量的是人眼視覺感受到的亮度，EML（以及CIE S026定義的melanopic EDI）衡量的是光對ipRGC這條非成像感光通路的刺激強度。兩者單位看起來都叫"勒克斯"，但物理意義不同——同樣lux數值的光，因為光譜構成不同，EML可以相差很大。
早晨在辦公室多接觸亮光，真的對睡眠有幫助嗎？
有現場研究支持這個方向。一項覆蓋5棟美國聯邦辦公樓、109名員工的研究發現，早晨晝夜節律有效光照水平更高，與入睡更快、睡眠質量更好相關，尤其在冬季更明顯。這是關聯性研究，具體到某個辦公室的實際效果，還會受到個人作息、季節和其他光照來源的影響。
WELL v2 已經把工位那條門檻拿掉了，照抄舊數字不如回到人對光的真實需求——這是辦公空間設計里最容易被過期資料帶偏的一環。
參考來源
- International WELL Building Institute. WELL v1 Standard — Feature 54: Circadian Lighting Design. https://standard.wellcertified.com/v1/light/circadian-lighting-design
- International WELL Building Institute. WELL v2 Standard — Circadian Lighting Design. https://standard.wellcertified.com/v2/light/circadian-lighting-design
- International Commission on Illumination (CIE). CIE S 026:2018 — System for Metrology of Optical Radiation for ipRGC-Influenced Responses to Light. https://cie.co.at/news/cie-s-0262018-tutorial
- Figueiro MG, Steverson B, Heerwagen J, et al. The impact of daytime light exposures on sleep and mood in office workers. Sleep Health. 2017;3(3):204-215. https://pubmed.ncbi.nlm.nih.gov/28526259/